有句老话叫打狗还得看主人呢，这么说是客气，但也是道理。
李学武的棒子都还没抬起来，狗就趴下了，你说主人气不气，既生气，又尴尬。
“贸易公司的项目停了？”
李怀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看向对面坐着的李学武问道：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栗海洋没跟您汇报吗？”
李学武直白地怼了回去，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，又何必假惺惺的试探。
他看了看老李，这才讲道：“津门水产的老韩，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。”
“这么严重？”李怀德皱了皱眉头，放下手里的青瓷茶杯，道：“他没跟我提这件事啊。”
两人之间自有默契，但也有距离，不过在这件事情上，他们听到的解释可能是存在差异的。
“昨天在我办公室，我让栗海洋给张长明打了个电话，刚开始还装孙子，后来装都不装了。”
李学武淡淡地讲道：“我估计津门水产此时已经乱了套，否则不会这么藏着掖着。”
“这——”李怀德有点懵，手指无序地在办公桌上敲打着，“还有回旋的余地吗？”
“我倒不是顾忌其他，”他也怕李学武误会，坐直了身子解释道：“哪怕先把贸易公司这个项目做完呢。”
“这个时候？”李学武跳了跳眉毛，有些好笑地看着老李，“荣誉到什么时候都不嫌多，可大锅他们不见得愿意多背一口，您说呢？”
“唉——”李怀德忍不住地叹气道：“我早就提醒过他，别拖沓，什么事都是，一拖就得坏事。”
李学武对他这种推卸责任马后炮的行为不予评价，但他认为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。
“还是得想想办法啊。”
李怀德靠坐在大班椅上，一边思考着一边讲道：“集团虽然没有在贸易公司身上花多少钱，但牵扯到职工安置的问题，可能要引起不必要的风波。”
他看了李学武一眼，隐晦地提醒道：“我现在倒是能压下去，可终究不是个办法。”
“未来是你们的，到时候还能不能解决都两说，活扣系成死疙瘩，麻烦的还是你们啊。”
“呵呵——”李学武笑了笑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道：“现在都没弄明白呢，还想着以后了？”
李怀德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意，但也没说什么，因为他很清楚，这件事还得靠李学武来摆平。
先前没有通过李学武，甚至没有跟集团总部汇报，是栗海洋直接同津门水产公司开展项目合作。
合作的基础就是海鲜加工与贸易，加工需要工人，贸易需要业务人员，正好符合贸易公司的需要。
最初栗海洋没想过要把贸易公司直接交易给津门水产，是想慢慢过渡，给职工留下反应的时间。
但他忽略了一个情况，那就是经营一个单位，需要承担很多负担，尤其是人工占比高的情况下。
住房、福利、医疗等等，都需要他来协调解决。
要知道全市企业招工必须按照劳动部门的统一要求和部署，一般企业哪里有资格自己招收工人。
红钢集团是个例外，得力于从67年开始的人事体系建设变革，大大减少了社会招工的指标需求比例。
通过联合教育吸纳优秀的接班人来进行系统的培养和教育，以达成标准化工业的建设。
现实一点说就是，不通过劳动部门从社会上招收符合年龄的青年，不走进厂后培养的套路。
所以这些年劳动部门很少有影响红钢集团招工的情况，今年还是主动联系红钢集团分摊安置压力。
这种情况下，红钢集团在吸纳优秀特殊人才的时候走劳动部门审批就容易很多，甚至是一路绿灯。
但劳服总公司下属的贸易公司不同，没有遵循集团公司的招工程序，所以不能认定为集团正式职工。
他们借着这些年市里各部门建制不全，工作无法完全开展的情况直接钻空子吸纳职工。
如果形势和情况一直能这样下去还好，但从去年开始，形势发生了特别大的转变。
从上面到下面，对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诉求越来越高，已经到了不得不重视的地步。
就比如今年，陆续有信件反映到上面，要求拍摄更多符合时代要求的电影。
这些年六大电影厂谨慎小心，甚至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，一步都不敢走错了。
所有的电影都严守样板戏的规格，虽然经典好看，但任是谁看多了都腻歪啊。
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出现了物质生活与精神文明需要的矛盾苗头，只是还没有未来那么大而已。
这种情况也侧面地反映出了经济在复苏，在发展，需要社会等同进步。
劳动部门当然是最先恢复工作和业务职能的单位，对所属工业企业的清查和审核也重新开始。
因为他们需要处理和安置即将返城的青年就业问题，不能在这时候出现乱子。
当初李怀德和栗海洋想的蛮好，现在形势一变，问题一个接着一个，有点应接不暇，乱手乱脚了。
栗海洋就那么点能耐，处理不了自然要拉老李顶雷，老李总不能看着他把自己拉下水。
要说同栗海洋切割，然后将对方孤立成抗雷的，这种想法他不是没有。
但是吧，栗海洋的小身板完全抗不起来，一压就垮，到时候还会追查到他。
所以李学武慢悠悠，不想处理这件事，那他就等不得，只好出面协调此事。
否则他吃进去多少，就得吐出来多少，这个过程的滋味绝对不好受。
还有一点，监察组没能从栗海洋的个人问题上找到突破口，甚至汇报上来的结果有点荒谬。
这还不是他收到的汇报，而是周万全。
不用怀疑他对周万全动态的了解，可以这么说，这些年他别的事都没干，专盯着人事建设了。
他是一把，任何部门都有他的人，想知道什么消息，开口就能送到办公桌上来。
不过周万全也不是吃素的，竟然能越过薛直夫在监察组安插人手，可以说手段高了不少。
老李甚至怀疑是薛直夫故意放水，或者两人早有联系，这都是说不好的。
但有一点可以确定，那就是监察组动用了很多关系和人力，都没能从栗海洋身上抠出脏东西来。
栗海洋的父亲一直在集团财务部门工作，原来在财务科，后来调到了审计部门。
级别甚至都没有栗海洋高，去年更是为了成全儿子，主动申请去了边缘单位。
父子两个都在集团工作，但情况都一样，只拿工资和福利待遇，工作上的便利是一点都不碰。
收到这个消息的周万全自然是不信的，说是安排了其他人继续往下查。
不过李怀德倒是信了，可他也不怎么高兴，因为栗海洋没拿，他可是拿了的。
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，你不拿，我怎么拿，我不拿，专员怎么拿，对吧。
现在可倒好，栗海洋不拿，反倒把他装里面了。
没出事还好，现在要出事了，栗海洋反倒特么成了廉洁的典范，那他算什么？
算他糊涂？
就在收到消息的那天，他甚至要摔杯子，这个栗海洋没从李学武身上学到做事的能耐，倒是特么把明哲保身学了个通透。
李学武就是这样的人，从基层一路杀上来，曾经不是没有人用这种背地里的手段对付他。
可结果呢？
越查越特么光明，从头到尾都光明。
李学武的所有资产来源都可以查，一直没有公开是因为有的资产不宜公开。
但来路绝对是正常的，所以没有人能通过监察手段来对付他。
这年月扳倒一个人的手段无非只有三种，首先就是监察审查，其次就是思想调查，最后就是物理伤害。
这三种李学武都经历过了，甚至在钢城那一次出车祸差点撞死他。
至今屹立不倒，都说他福大命大。
栗海洋是好的不学学这些玩意，可算是保住他自己了，可把老李放在何处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