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
五月上旬,鲜卑骑兵大队开始遵循慕容垂之前的严令,立即从淮河畔开始后撤,而且选择了尽量与河道保持距离的路线。
他们没有低估五月雨奔袭的速度,反应也非常快,措施也对,却还是小看了天象这玩意的降维打击……所谓雨季的铺陈,可不是什么视觉化的、规律性的从南到北那么简单,好像南边不下整齐就不往北面走的样子,这是一种降水机率性分布的形象总结。
实际上,只赶了一天路,鲜卑人就惊讶的发现,身后淮水方向还没下呢,北面先下雨了。
下面的鲜卑骑兵还好,他们不知道这是啥,只当是寻常雨,而以兰建为首的高阶将领们则本能心肝一颤,晓得自己其实已经闯了祸,就不该试着去打涡口那座石头壁垒,却是要求部队不要理会,冒雨北行,赶紧回去,不指望回到陈留,最起码先回到陈郡一带再说。
这当然是极为正确的方略,就好像逃出包围圈一样,不要顾忌眼前的具体事宜是糟是好,拼却一切,维持速度跑出去才是对的。
拼了命跑,尽快脱离敌控区和雨季的叠加,其他的一切都好说。
但无论如何,这都影响到了他们的速度。
这个时候,朱氏兄弟合兵四千五百,掏出了几乎所有家底来做赏赐与承诺,在袁真、谢安、范宁实在是没辙的协助下,靠着之前被淘汰的旧船、渔船,终于在涡口那里汇集完毕,也开始了循河追击。
,思免
而由于船只实在是不够,凑了涡口丁匡这里的船也还不够,兄弟二人被迫分兵,老二朱斌带领一千五百人继续走陆路,老大带着三千人走水路追击。
一天后的晚间,五月初六日夜,战事爆发了。
不是涡水这里,是汴水那里。
月黑而微微薰风,燥热难耐,沈劲带着自己绝对足以自傲的一千五百精锐和补充给他的诸葛恒部,合计两千战兵,开始了这次出征的第一战。
他的任务是典型的夜袭。
理论上,只要摸到对方营边,纵火、撤退就行,不过带着自己这支部队,沈劲有把握正面迎上任何同等数量的鲜卑精锐而不落下风,如果是那些河南、河北部众,他有把握当面击败对方。
所以,其人倒是有些额外的渴望,最好对方真能追击出来。
当然,一如既往,理所当然,所有的计划在第一步就出了大岔子。
没错,在距离对方营地还有十来里的地方,他的这支衔枚夜袭精锐就好像被发觉了。
「让乌甲卫迎上去,再让后面的部队从两面包上去,吃掉这支巡逻队,要快!」沈劲只是一瞬愣神,便迅速发了狠。「若是他们逃的快,就一路追过去,压到营边。」
部队窸窣向前,但很快前方就闹出了明显的喊杀声,并且有人举火。
沈劲又气又急,却也无奈,他甚至连到底是自己的人失去纪律喊杀起来、提前举火,还是对面的巡逻队训练有素都无法分辨。
夜间作战,就是如此。
但很快,不光是他,其余军官也迅速察觉到不对了。
因为两翼包抄的部队也遭遇到了敌军。
这意味着对面不是巡逻队,而是跟自己一样的夜袭部队。
「撤!」反应过来的沈劲没有半分迟疑,连番下令。「按照原本的计划,去枚,喧哗起来,回头!乌甲卫也撤,掉头,不需要掩护,不用折腾,藉着黑跑!让后队的诸葛恒举起火把做回去的引导!」
众人不再迟疑,纷纷按照顺序传令,很快,喧哗声、火光皆于夜色中大作。
这个时候沈劲才意识到,一开始的喊杀与举火并不是自己的兵失控,更不是鲜卑人巡逻队训练有素,而是当面的胡虏夜袭部队失控……这才对嘛,四五万人的部队,来之前又死了皇帝又闹了内乱,怎么可能全是什么精锐,凭什么比得上自己的兵马?
只是遇到这一遭,到底不晓得是倒楣还是走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