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志施恩叹气只得跟着退走。
慕容知府在敌楼高处,看得分明,喜得眉开眼笑,急急指着贼兵败走方向,迭声叫道:「呼延将军!快!快引军与我赶杀上去!休放走了贼首!」
呼延灼听得,率着麾下官兵,如饿虎扑食般一掩而上,赶杀一阵。
可怜那些腿短的小喽啰,被官军赶上,活捉了百十余人,捆得粽子也似。
呼延灼活捉了孔明,押解入城,径投府衙来见慕容知府。
那知府在厅上坐等,见他得胜回来,满面堆下笑来,连连打躬作揖,口中只
顾奉承:「将军真乃天神下界!这般手段,实乃擎天白玉柱,架海紫金梁!朝廷得此良将,何愁草寇不灭!」
一面急吼吼喝令左右衙役:「快将这不知死的贼囚,钉上重枷,与那孔宾,一发送入死牢!」
一面又忙忙吩咐下去:「大开府库,擡出肥羊美酒,遍赏三军儿郎!再与我后厅摆下精细席面,我要亲自为呼延将军把盏庆功!」
说话间,便亲亲热热一把攥住呼延灼的手腕子,将他引到后厅暖阁里来。
慕容知府亲自执壶,双手捧与呼延灼,这才挨着身子坐下,探问道:「听闻将军是在高太尉帐前听用,统领大军征剿梁山泊草寇?怎地————却移驾到这青州地面来了?今日天幸,将军神兵天降,解了我青州城燃眉之急,真真是青州百姓的救星!」
呼延灼接过酒盏,仰脖将酒一饮而尽,苦着脸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。
末了又将酒盏重重一顿,恨声道:「端的时运不济,撞了太岁!」
慕容知府听罢拍着大腿笑道:「嗐!原来如此!将军不必烦恼!俗语道,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?今番你在我这青州,正是英雄用武之地!将军且安心住下,助我剿平了这白虎山的草寇,立下赫赫战功。」
「那时节,本官定当修下本章,星夜送往东京,必能替将军开脱!待洗脱了前番晦气,兵马何愁没有,本州的军健,将军尽可拣选精壮调用。你再修书于登州的呼延庆将军处,请他借支精兵与你。到时三路合兵,将军重整旗鼓,直捣梁山巢穴,杀他个片甲不留!凭将军的神勇,夺他几场大胜,高太尉面前,也自好说话了!」
呼延灼听了这番言语,忙起身,恭恭敬敬斟满一盏酒,双手捧与知府:「若得大人如此周全擡举,呼延灼再生之德!日后全仗大人鼎力扶持!」
慕容知府哈哈一笑,接过酒盏,也一口干了:「好说,好说!你我同殿为臣,自当守望相助!将军只管放手去做!」
呼延灼又想起方才城外厮杀情景,沉吟道:「大人,适才城外鏖战,那些喽啰倒不足为虑。只是那贼伙中有一个青脸大汉,甚是了得!看他那枪法,大开大合,法度森严,绝非寻常绿林剪径的手段,倒像是————禁军里马步教头的路数!
不知有何来历?」
慕容知府闻言,叹道:「唉!将军好眼力!这白虎山原本不过是癣疥之疾,本官也曾遣兵剿过几次,本已胜券在握。谁料祸不单行,二龙山、桃花山两处贼巢先后被那西门天章排兵剿灭,这两处残兵败将聚在白虎山一处,故而声势大涨!」
「那二龙山的几个逃来白虎山的巨寇煞是了得,一个便是那老种经略相公帐
前有名的提辖官鲁达!因犯了官司,如今落发为僧,江湖上唤作花和尚」鲁智深;另一个,便是将军所见那青面皮汉子,他本是东京殿帅府团练制使官,唤作青面兽」杨志!这两个,都是边军里待过!武艺端的精熟,我手下几个得力的统制官,都折在他们手里!可叹我那秦明、花荣————唉,不提也罢!若有他二人在此,何至于让这伙草寇如此猖狂!」
呼延灼听了,眼中精光一闪,冷笑道:「我道是谁!原来是杨制使和鲁提辖!这两个的名头,在军中倒也听过几遭。大人但请宽心!今日阵前,呼延灼已略略试过他们的斤两。甚么花和尚、青面兽,不过是些落草为寇的失意之徒,能有多大气候?只在早晚之间,管教一个个绳缠索绑,活捉了来,解与大人阶前听候发落!那时节,大人奏章上,也好添几笔光彩!」
慕容知府见他说得斩钉截铁气概非凡,登时转忧为喜,连声道:「好!好!
全赖将军神威!」
当下又命重整杯盘,添酒回灯,殷勤劝饮,不在话下。
第二日。
汴京内。
那头贾府三女商量完一众婆子种园子后。
探春便问宝钗道:「姐姐看如此分派,可还使得?」
宝钗听了,笑吟吟答道:「这起营生,常言道幸于始者怠于终,缮其辞者嗜其利。这法儿,只怕开头兴头,日后懒怠,或是嘴上说得花团锦簇,骨子里只图那几分利钱罢了。」
探春闻言,连连点头称是,便翻开那花名册子,指了几个老成婆子与她二人瞧。
平儿何等伶俐,早忙不迭地取了笔砚伺候在旁。
她三人便议道:「这个老祝妈,倒是个稳妥的。她家那老头子并儿子,祖辈儿上就管着园子里竹子,一根根都是他家的衣食父母。如今索性把这片竹林子,统交与她打理,岂不熟门熟路?」
又道:「那老田妈,本是地里刨食的老手。稻香村左近那些菜蔬稻稗,虽是玩意儿,不必当真大动犁耙,也少不得要她这般老把式,按时节添些肥水,拾掇拾掇,方能有些看头,岂不强似白撂荒了?」
探春忽又笑道:「可惜了蘅芜苑同怡红院这两处顶大的地方,竟寻摸不出些生利息的物件!」
李纨听了,忙接口笑道:「蘅芜苑还了得?你瞧瞧如今香料铺子里、大市大庙上堆山塞海叫卖的诸般香料、香草儿,哪一样不是打这里头变出来的?细算起来,只怕比别处出息还大哩!怡红院更是不消说,单只春夏天那一季的玫瑰花,能下多少瓣儿?还有那篱笆上爬的蔷薇、月季、宝相、金银藤,就这些没要紧的花草,采下来晒干了,卖与茶叶铺、药铺里去,也值不少铜钱银子呢!」
探春恍然笑道:「原来如此!只是这弄香草的营生,怕没个在行的。」
平儿听了,抢着笑道:「姑娘好记性!跟宝姑娘的莺儿丫头,她老娘就是个弄香草的老行家!前些日子还巴巴地采了些,晒得焦干,拿丝线儿串成花篮、葫芦,送与我顽耍,姑娘倒忘了不成?」
宝钗抿嘴一笑,指着平儿道:「我才说你好,你倒来捉弄我了!」
李纨、探春并平儿都觉诧异,齐声问道:「这话从何说起?」
宝钗道:「莺儿她娘,断断使不得!你们园子里多少得用的人,一个个眼巴巴望着差事,闲得发慌。这会子我若举荐了她娘,岂不叫那起子小人连我也看轻了,只道我安插心腹,吃相难看?」
「我倒替你们寻着个好人选:怡红院有个老叶妈,是茗烟的娘,实诚寡言。
她又同莺儿娘极是相厚,走动得亲姊妹似的。不如就把这香草之事托付与叶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