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3章 痛殴西军

帅,与令尊姚兕老元帅合兵一处,在洮州城下大破羌贼,生擒了那鬼章,好不威风!那一仗,堪称熙河开边里头顶顶光耀的一笔,青史之上浓墨重彩,彪炳千秋,至今河湟父老犹自传唱。唉,打那以后,咱们两家,便少有如当年那般,心无旁骛、生死相托,共搏一场泼天富贵的机缘喽。」

姚古面上堆笑,心中好生狐疑道:「这老狐狸,忽然来了我这里,今日怎地平白无故又提起这几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?端的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!」

他面上却堆起笑纹,道:「种帅好记性!父辈荣光,姚古岂敢忘怀?未知老帅此番移驾,有何见教?」

又做了个请的姿势:「两位请里帐一叙!」

种师道、种师中二人撩袍进了大帐,余者皆被屏在外头。

那姚平仲虽是姚古义子,也进了大帐,可此刻也只得垂手随在姚古身后。军中最重资历,按他的资历,这大帐里确乎没个坐处。

三人分宾主坐定。

种师道啜了口亲兵奉上的茶,慢悠悠道:「若是消息不差,今日那西门天章钦差便该到了吧?」

姚古颔首,笑道:「正是。我这路驿丞一路报来准信,依着脚程快慢,约莫几个时辰便至。」

种师道放下茶说道:「不知姚帅对这位西门钦差,作何想头?」

姚古打个哈哈:「种帅说哪里话。西门大人乃天子近臣,奉旨钦差,代天巡狩。你我虽为边帅,只知整军经武、保境安民,他来便来,查便查,好生接待便是,我姚古自当恭谨听命,尽心办差便是。」

这话说得四平八稳,真个是油盐不进、滴水不漏。

一旁种师中眉头早已拧成了疙瘩,他性子刚直如铁,听不得这等虚与委蛇的官面文章

奈何尊卑有序,他虽是种师道亲弟,论职分却是姚古下属,此时也插不上话,只得忍着。

种师道摇了摇头:「姚帅这般敷衍?老夫亲来你这帅府,已是掏心窝子的诚意,何苦还拿这官场套话搪塞,把老夫当了外人!」

姚古脸上笑容不减:「哈哈,种帅言重了。既如此,倒要请教种帅高见?」

种师道捋须,眼中精光一闪:「这西门天章此来,明面上只为查刘法一案。往小了说,不过查证些人证物证,勾当明白,画押结案。你我连同西线其余四路,只消好酒好肉伺候着,场面话周全,恭恭敬敬迎,再恭恭敬敬的送这尊菩萨离了西军地界便是!」

「可若往大了看,那圣旨上写着:凡将佐禀报、军牍粮帐、敌情虚实,务须穷究根底。自陇右以西,河湟以南,凡西线三军诸路帅司、州军、转运、提刑,自节帅而下,皆当一体听命,如朕亲临,悉力配合调查,不得隐匿推诿,违者以军法从事!」

「姚帅啊姚帅,这配合」二字,个中深浅,你我老于行伍,岂能不知?稍有不慎,便是泼天的干系!你我不得不慎重!」

姚古面上虽还绷着,那两道浓眉却也蹙了起来,点头不再说场面话,沉声道:「既如此,我便说说我的看法!此人出身商贾贱业,得机缘于贵人,极善钻营,攀附了太师这棵大树,才得以青云直上。」

「从京东路提点刑狱一路,短短时间蹿升至此高位。更何况,其人东线确有其击退小股辽寇的捷报,南下也清剿过一方水路,又在扬州城击退方腊暴乱,北上又击退田虎叛贼,解了围攻大名!」

「若是一件,许是谎报钻营,可这桩桩件件,虽可商榷,却可见其人,怎么也不能当简单人物看。最紧要的是,此人年未及而立,竟已官居三品,手握天下剿匪权柄!我大宋开国百余年,这等青年才俊,也只有当年寇莱公、范仲淹可一比。」

他身后的姚平仲听得自家义父将西门天章捧得如此之高,少年心性,哪里按捺得住?

别的倒也罢了,军中之人最不服的自然是军功。

当下低哼一声,语带不忿:「父帅,旁的倒也罢了!那东线辽寇,传闻上千精锐骑兵?岂不荒唐!辽骑过千岂是他能胜得了的?南边水匪,自五代以来,本就不成气候,自王荆公变法后更是如疥癣之疾,三五水贼啸聚,清剿有何难处?」

「再说扬州,若真是食菜事魔」举事,岂会之后无声无息?怕不过是些趁乱打劫的毛贼!至于田虎,哼,其人名号都未闻达于西陲,只怕是徒有虚名之辈!听闻大名府梁中

书乃是蔡太师女婿,几人做一场大戏也不是不可能!」

姚古闻言,勃然变色,回身厉叱:「放肆!这里我和大小种帅说话,有你插嘴的份?!等会自去领三十军棍!再敢多言,定斩不饶!」

姚平仲行军礼大声应道:「喏!」

垂首而立,犹自不服。

种师道将一切看在眼里,意味深长地一笑:「姚帅,西线其余四路的将爷们,怕都和你这义子一般想头。」

姚古面色稍缓,顺势问道:「种帅必有高见?」

「西门天章其人绝不简单!」种师道淡淡说道:「单凭一条,刘法何等人物?临死前竟肯将独子托付于他!就凭这点,这西门天章,就绝非池中之物!」

姚古神色一凛:「那种帅之意,你我当如何应对这位钦差?」

种师道亦正色道:「他若只为刘法伸冤而来,我种家不惜得罪童贯!刘法死得冤!血染沙场,马革裹尸,才是我辈归宿!这般不明不白折在童贯军令之下,我大宋将星不该如此陨落!」

姚古肃然点头:「刘帅之冤,姚某亦当仗义执言!想来天使来查,童贯也不至于迁怒于我等,种帅之意————这西门天章,尚有他图?」

种师道颔首:「若他只如常人想的那般简单,倒好打发。怕只怕————此人别有所求,亦或另有所图。倘若————借这查案之命,插手西军钱粮兵备,乃至战事,你我不得不防!

如今西夏虽暂息兵戈,西线钱粮早已捉襟见肘,你我都心知肚明。再有这连年血战,你我两家子弟兵损折殆尽,再也经不起一个童贯之后,再来个不知兵事的西门天章瞎指挥了!」

姚古深以为然,重重点头:「种帅苦心,姚某明白了。既如此,且看这西门天章登台亮相,是何等人物,又有何求,再作计较。」

种师道这才展颜一笑:「老夫此来,正是此意。你我两路唇齿相依,两府离得如此近,我不来,那钦差也必去我处盘桓。与其让他登门,不如老夫自己送上门来。」

他这话说得坦然,姚古才恍然大悟,暗骂一声:「好个老狐狸,打着注意提前拦在我这里,若是祸水就祸害在我这地盘!」

面上却堆起笑容:「种帅深谋远虑————」

话音未落,帐外猛听得王德炸雷般一声吼:「报—!姚帅!天使驾到!已至庆阳府门郊外!」

姚古与种师道同时一惊:「来得恁快!」比预料的足足早了一个时辰!

二人不及细想,急忙起身,匆匆步出大帐。

登上庆阳府城墙,又攀上那瞭望的敌楼,手搭凉棚极目望去。

只一眼,两人便如被施了定身法,那脸色「唰」地一下变得极其古怪,面面相觑,竟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!

种师道与姚古二人,乃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军中宿老,半生戎马,眼光何等毒辣。

此刻居高临下望去,只见一支约莫千人的队伍迤逦而来,单这人马数目,已远超寻常钦差仪仗,大大出乎二人意料之外。

更令二人瞪大双目,这支队伍的行军章法,端的是滴水不漏!

前有锐卒开道,中有大纛护持,左右两翼如雁翅般展开,殿后军容森严。

更不时的军中打着严整的旗号。

这些便也罢了!

此地已是西军自家腹地,庆阳府城垣在望,明已是在自家地盘上!

可这支队伍竟仍有数队精悍游骑泼刺刺地撒出去,马蹄翻飞,尘土如烟,一拨一拨地往来不断,向前军飞报前方情形。

那份如临大敌的警惕,那份行家里手的利落,绝非寻常官军花架子可比,更别说普通钦差队伍!

城楼上,种师道与姚古沉默无语,两人年事虽大,高挺脊梁,双手背后,瞳孔收缩!

但见袍袖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凝重!

种师中毕竟性子急脱口道:「这西门天章————好大的排场!一个商贾出身的钦差,治军竟这般严整真————真真是有些东西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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