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姐忙命了人开了中门,自己换了件家常衣裳,亲自迎到廊下。
只见那柳二姐从车上下来,穿着一身素净衣裳,头上只插了根银簪,低眉顺眼,怯生生的。
凤姐上前一步,拉住她的手,笑道:「这就是柳妹妹?果然好个齐整人儿,怪不得我们二爷念念不忘。」
柳二姐红着脸,低低叫了声:「奶奶。」便要跪下去。
凤姐忙一把搀住,道:「快别这样,往后咱们是一家人了,不拘这些虚礼。」说着,携了她的手,一同往里走。
凤姐一路走,一路指着园中景致与她说话,又问她平日吃什么,用什么,有什么不惯的只管说。
柳二姐初时还有些拘谨,见凤姐这般亲热,渐渐也放开了些,低低应着。
凤姐把她送到后头那三间小抱厦里,见铺盖陈设果然一新,丫头们也齐齐整整站着,便回头对柳二姐笑道:「妹妹看看,可还住得惯?若缺什么,只管叫丫头们来告诉我。」
柳二姐忙道:「奶奶费心,已经太好了,我————我实在受不起。」
凤姐拍拍她的手,道:「说什么受得起受不起,你既进了这个门,便是咱们家的人。
往后有什么委屈,也只管来寻我。」
凤姐说这话时,脸上笑着,心里却另有一番滋味。
她看柳二姐那怯怯的模样,倒想起自己头一回进贾府的光景,也是这般小心翼翼,生怕行差踏错。
可如今自己却站在这里,做起了贤人。
她心里叹了一声,心道:可儿说的对,给人方便,给己方便!
面上却越发笑得温柔,拉着柳二姐的手,又说了好一回话,方才出来。
回到自己房中,凤姐坐在镜前,道:「平儿,你瞧她如何?」
平儿斟酌着道:「瞧着倒是个老实人。」
凤姐哼了一声,道:「老实?老实能勾搭男人?」
平儿不敢再答话。
却在这个时候,丰儿进来,小脸皱着也不敢说话。
凤姐儿拿着梳子自顾梳着头,冷哼:「说吧,还能有再比这坏的事儿?」
丰儿呐呐说道:「二爷让奶奶去吩咐轿子,说是大老爷赏秋桐给他做小的了,让奶奶去把她接来!」
啪嗒!
凤姐儿梳子落在地上。
竟真有比这还坏的事儿!
而那头早些时候。
贾琏与秋桐在别院厢房里云雨方毕,贾琏披衣起身要走。
秋桐却一把攥住他衣襟,问道:「你实告诉我,外头可养了人没有?」
贾琏不防她问这个,脸上讪讪的,只说:「你又胡唚什么?我几时在外头有人了?」
秋桐冷笑道:「我胡唚?你素日也不过那点子能为,如今连三两下也没,又不止一日两日。你家那母夜叉与你斗气至今,你还有何借口?你必定在外头养了人,如今才这般虚飘飘的。」
贾琏支吾道:「你别混说,叫人家听见————」
秋桐不等他说完,竖起两道眉,一把揪住他衣裳:「我不管,如今我还想着做二房的,如今你倒是好,外头养了二房,把我给丢了,你依我,便娶了我,不依,我现在就回
老爷去,只说二爷强逼了我。看你有脸没脸!」
贾琏唬了一跳,忙陪笑:「好姐姐,别嚷,等我替老爷办几件得意的事,就讨你。」
秋桐道:「你少拿这话来哄我!你那张嘴,当日便是这般哄我,我才给了你。我告诉你,我可不是那起子糊涂人,由着你揉搓,你们父子两一样都是只会在门外拱的货,一起这般耽误我,不如放我回去嫁人。」
贾琏急道:「我的祖宗,你小声些!我几时哄过你?你若不信,我明儿就回老爷去。」
秋桐道:「你回老爷?你只怕还没开口,老爷先问你:好好的,怎么想起讨我来了?
你拿什么话回?」
贾琏一时语塞。
正说着,只听外面脚步响,邢夫人掀帘进来。
两人慌得整衣不迭,脸都吓白了。
邢夫人也不看秋桐,只向贾琏冷笑一声道:「老爷找你呢,快去罢。」
贾琏忙出了去。
邢夫人又冷哼一声说道:「你呢,赶紧打扮好,老爷等会有话吩咐你!」
秋桐赶紧答应,待邢夫人走了,方慢慢理鬓,嘴里嘟囔道:「这一家子没个正紧玩意,这个正经婆婆,倒会装没事人。」
贾琏见了贾赦,垂手侍立。
贾赦道:「这些日子,那些事情你办得倒还罢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