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宾克斯的美酒

有老人,有孩子,有手里还紧紧抓着小提琴的乐师。

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海浪拍打残骸的声音。

「这————」

班克斯的手在颤抖,眼眶瞬间红了。

雷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,他看到远处的海平线上,一支庞大的舰队刚刚驶离。

那支舰队挂着的,正是20国联军的旗帜。

而在那些旗帜中,蒂雅一眼就看到了那面熟悉的旗帜。

那是一面中央绘着圆形太阳,周围环绕着八道放射状蝌蚪纹路的徽章。

那是象征着「照耀沙漠的太阳」————阿拉巴斯坦,奈菲鲁塔丽家族的旗帜。

「骗人的————」

蒂雅踉跄着退后两步,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船舱的木板上,才勉强止住了身形。

但她的目光,却始终无法从那面在硝烟中飘扬的太阳旗上移开哪怕一秒。

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毫无血色。

视线缓缓下移,她看到了海面上那个抱着破损的玩偶,随着波浪起伏的小女孩尸体。

那面象征着「照耀沙漠的太阳」,象征着守护与光明的旗帜,此刻却飘扬在这样一个人间炼狱般的屠杀现场上空。

它是那么鲜艳,那么高高在上,却又显得如此讽刺,如此刺眼。

「呕————」

强烈的生理不适感瞬间涌上喉头。蒂雅跪在甲板上,双手死死抓着护栏,指甲甚至抠进了木头里,发出了痛苦的干呕声。

一种无法言说的罪恶感、羞愧和绝望,像是一座大山,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。

「别看了。」

一只宽厚的手掌,轻轻覆盖在了她的眼前,挡住了那残酷的画面。

雷恩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。

他并不知道蒂雅为什么反应这么大,在他眼里,这只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性,在第一次直面这种灭绝人性的战争惨状时,所表现出的正常崩溃。

「这不怪你。」

雷恩蹲下身,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脊背,声音低沉而温和:「这就是战争————最丑陋的一面。」

感受到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,一直紧绷着神经,处于崩溃边缘的蒂雅,防线终于决堤了。

她猛地转身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,死死地抱住了雷恩的腰。

「呜————」

她把脸埋在雷恩的怀里,身体剧烈颤抖,压抑的哭声很快变成了崩溃的嚎陶大哭。

泪水瞬间打湿了雷恩的衣襟。

她没法解释,没法说「这是我的军队干的」,也没法说「我背叛了他们却还是没能阻止」。

她只能在这个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男人怀里,用眼泪来宣泄心中那无处安放的罪恶感。

雷恩叹了口气,并没有推开她。

他只是任由她抱着,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那一头水蓝色的长发,无声地给予着慰藉。

此刻,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。

这就是战争。

这就是800年前那场残酷清洗的冰山一角。

甲板上陷入了死寂。
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哭泣。这种惨烈,已经超越了眼泪能表达的范畴。

就在这时。

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。

班克斯船长不知何时从船舱里搬出了一桶酒。那是船上仅存的一桶陈年烈酒。

他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。

他打开酒桶,默默地舀了一大碗,然后缓缓倾倒在船舷边,洒入那片漂浮着尸体的大海。

「敬这片大海。」

「敬死去的灵魂。」

做完这一切,他盘腿坐在甲板上,拿起了那个总是挂在腰间的破旧手鼓。

「咚————咚·————·————」

沉闷的鼓点声响起。

班克斯看着那座燃烧的岛屿,声音沙哑地哼唱起了一段旋律。

那是一首欢快的曲子,平日里他们开宴会时总是习惯演奏这首曲子。

但在此刻。

在火光的映照下,这首欢快的曲调,竟显得如此苍凉悲怆。

这是他们自己谱写的曲子,但一直没有填上合适的词。

雷恩静静地听着。

这旋律他太熟悉了。在前世的无数个日夜里,这首歌曾感动过无数人。

听着听着,那段熟悉的歌词,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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