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那马车远去之际,方才林冲夫妻争执的巷口墙角阴影里,两个小厮对望一眼,脸上带着兴奋一溜烟地朝着太尉高俅府邸的方向狂奔而去
而车上的宋江将林冲夫妻方才的争执听了个囫囵,心中已是雪亮。
他看着沮丧的林冲心下暗忖:“这林教头武艺超群,乃是一员虎将,只是这情关难过,心肠忒软了些。如今被浑家这般绝情斥责,正是他心志最动摇之时,正好拿言语激他一激,引他死心塌地随我走这招安之路。”
思量既定,宋江轻咳一声,打破了轿内的死寂。
“林教头且休烦恼。常言道,‘大丈夫只患功名不立,何患无妻?’似你这等顶天立地的好汉,一身龙虎般的本事,困顿于儿女私情,岂不可惜?”
“那妇人见识短浅,只道你软弱,焉知你忍辱负重,是那屈蠖求伸的深谋?待他日你我兄弟扬眉吐气,紫绶金章加身,她方知今日之错!女人家嘛,水性杨花也是常情,想当年我为了甩脱....咳...贤弟何须为她伤怀至此,误了自家鹏程万里?”
林冲闻言苦笑道:“哥哥休要宽慰小弟了。扬眉吐气?紫绶金章?呵呵……你我如今啸聚山林,打家劫舍,在官府眼中,不过是些该千刀万剐的贼寇强梁!这等身份,谈何功名?”
“贤弟此言差矣!”宋江等的就是这句话,左右一看低声说道,“谁说绿林中人便永无出头之日?哥哥今日便和你叫个底,贤弟熟读史书,岂不闻古来多少豪杰,也曾落草为寇,却最终能博得个封妻荫子、青史留名?”
“远的不说,本朝太宗爷手里,那焦四、焦八兄弟两个,在京东一带啸聚了几百号人,打家劫舍的好不快活。太宗爷也不恼,差人去说合招安,赐了锦袍、银带、缗钱、兵器,封了个龙猛军使,嘿嘿,你道龙猛军是什么不用哥哥说吧?乃是正经八百的禁军头领!可比你这禁军教头强了十万八千里!”
“真宗朝有个魏捷,外号叫撼动山,端的了得,麾下兵强马壮,可这厮自己敲了登闻鼓去自首,真宗爷亲自在殿上见了他,也是锦袍银带,封做龙猛军队长,这可又是禁军头领!”
“神宗爷手里还有个彭孙,本是个剧盗,受了招安,四朝为官,封到陇西郡开国侯、莱州防御使!你看看,贼招贼,官招官,转来转去,大家都是朱紫公服。”
“这等的事体,历朝历代车载斗量,何止十数个?俗语说得好:若要官,杀人放火受招安。这话虽粗,却是实情。“
宋江说到此处,傲然道:
“林教头,你且好好一想,如今我们梁山泊这般气象,八百里水泊,数千喽啰,又有如此多的头领,只要再养得几时,声势浩大,教那东京城里官家也睡不着觉,定有那识时务的栋梁之臣,主张剿抚并用。那时节,一道招安圣旨,天使捧着丹诏来,我等便可名正言顺,洗脱贼名,归顺朝廷!”
“贤弟试想,到那时,我等皆为朝堂命官,身穿绯袍,腰悬玉带!凭贤弟一身惊世武艺、治军之才,还怕不能执掌一营禁军,甚至位列殿帅府?昔日所受屈辱,自可一一洗刷!高俅老贼,亦不敢再轻觑于你!至于功名富贵,更是唾手可得!“
宋江说着说着自家兴奋起来,癞痢脸上泛起一层油光,又道:
“到那时节,比起你从前不过小小教头,岂不是更威风?要什么女人没有?说不得,你那妻子日后缩在那高衙内怀里也好,躲在西门大人怀里也罢,不得从他们怀里跳出来,再哀求你收回了她?“
林冲听罢,也不答话,却觉得大有道理,想到自家娘子的绝情,眉头紧锁,低声自语:“招安……归顺……”
此时那太尉高俅府邸内。?高俅身着便袍,脸色铁青。
地上一个老寿星的南瓷碎了一地。
“晦气!真真是晦气透顶!”高俅猛地顿住脚步,咬牙切齿道,“老夫筹备了足足半年的六十寿诞!请帖发了,戏班子定了,三大行首都请了,何等风光体面!偏偏……偏偏撞上官家龙体违和这等天大的晦气!”
“官家圣躬不安,自家就是有十万个胆子,也不敢在这当口锣鼓喧天、大宴宾客!这寿星摆件无端端碎了……莫非……莫非真是天降不祥之兆?”
想到此节,他更是心烦意乱,一股邪火无处发泄,把自家两个不争气儿子喊进来痛骂一通。
骂得唾沫都干了,这才叫两人滚出去。
骂的两个儿子耷拉着脑袋,如同被霜打了的瘟鸡,灰头土脸地蹭了出来。
而高衙内回到自家院立,忽见两个心腹小厮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,探头探脑地在门口张望。
他没好气地骂道:“你们两个鬼头鬼脑作甚?有屁快放!”
那两日连忙抢步进来,扑通跪倒,一个抢着道:“衙内!天大的消息!小的们方才盯梢林娘子,瞧见那林冲了!”
“林冲?!”高衙内浑身一个激灵,猛地跳了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,“哪个林冲?莫不是发配出去的林冲?这厮吃了熊心豹子胆,竟敢潜回东京?!”
“正是!千真万确!”另一个连连磕头,接口道,“小的们看得真切!那厮扮作个瘸腿道士,可他那身形步态,烧成灰小的们也认得!还跟他那娘子拉扯了好一阵!”
高衙内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,搓着手道:“好!好!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闯进来!妙极!妙极!莫非前日那群殴伤及官家的贼寇里就有他?嘿嘿,就算没有,捉了他这逃犯,也正好解了本衙内一块心病!”
他立时想到,那西门天章去了西夏许久后怕是忘了还有林娘子这一号人,如今林冲又跑了回来,岂不是双喜临门。
想到林娘子那窈窕身段绝色容貌,还有身上淡淡的汗香,高衙内只觉得浑身燥热,急不可耐地追问:“那厮现在何处落脚?快说!”
其中又给说道:“衙内息怒!小的机灵,一路远远跟着那林冲!您猜怎么着?那厮竟上了一辆挂着‘宁国府贾’灯笼的青幔马车!小的亲眼看着那马车,大摇大摆地进了宁国公府西边的角门!”
“宁国公府?贾家?!”
高衙内惊愕的大喊。
眼中精光爆射,嘿嘿大笑:“嘿嘿嘿!好!好!好!好一个贾家!好一个王子腾我爹正愁寻不着他们的错处,寻不着扳倒王子腾的把柄!这倒好,这贾家竟敢窝藏朝廷重犯、勾结逃逆!这真是天助我也!哈哈哈!”
而此时西门府上。
湘云梳洗完已蹬着鹿皮小靴蹿上二楼,又想赏一赏园景。
不料凭栏一望,东边院里正翻飞着一团胭脂色的影。
那扈三娘使的是鸳鸯双刀,柳腰拧转处,刀光便如碎雪溅玉。
“姐姐们快来!”湘云喊道:“是扈家姐姐在练功!”
不过盏茶工夫,姑娘们并自家贴身丫鬟都上了楼来,挤满了雕花栏杆。?李纨落在最后头,只攥着帕子笑:“仔细别挤着栏柱。”
扈三娘穿着贴身衣裤,使一路蝶恋花刀法,晨光斜照,大腿根儿圆滚滚地绷着,忽而鼓成硬邦邦,忽而又弹回软腻腻的脂膏,连那小腿肚上隆起的弧线,都似拉满的弓弦,线条真真销魂!
众女哪里看过这等自家没有的身材,纷纷羡慕的交头接耳。
正乱着,却见那西门大官人竟赤着上身走进了院子。
晨光里那身栗子色的腱子肉泛着油亮,胸脯起伏处犹如卧着两头小兽。
偏他还擎着盏凉茶,仰脖时喉结滚动,茶汤便顺着脖颈,流过两块铁板也似的胸大肌,再流过八块栗子色的硬疙瘩,最后流进裤子里。
众女的眼光顺着那茶汤纷纷下挪。
黛玉呀地轻呼,团扇倏地遮了半边脸,耳垂却红得能滴血。
宝钗手里的纨扇“啪”地扣在胸前,眼睛却直勾勾望着那油亮的腹肌,喉间轻轻咕了声。
湘云倒把瓜子嗑得更响了,碎壳儿在嘴里嚼个不停也忘了吐出来。
一众娇俏丫鬟更是不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