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9章 林太太讨饶,娘子休夫,贾家巨祸临头

话音未落,只等车子停稳已然下了去。

却说那林娘子林娘子,正与贴身丫鬟锦儿低低说话,眉尖笼着轻愁:“方才那郎中的药,已然喝了几副,也不知对爹爹的病是否真有效验…怎得越发病重…”

锦儿宽慰道:“小姐宽心,老大人外伤不是好的差不多了,大夫也说了,剩下的只能慢慢调理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忽地斜刺里闪出个瘸腿道士,直愣愣拦在当路!

二人唬了一跳,齐齐后退半步。

锦儿年纪虽小,护主心切,立时叉腰挡在林娘子身前,柳眉倒竖,脆生生叱道:“兀那道人!好没道理!青天白日,朗朗乾坤,拦住女眷去路,是何道理?还不速速让开!再不走,我便喊人了!”

林冲见这昔日天真烂漫的小丫头锦儿,此刻竟如护雏的母鸡般挡在娘子身前,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暖意。

更起了几分顽心。

他故意将嗓子又压低几分,那拐杖往前一横,嘿嘿笑道:“小娘子好利的嘴!贫道偏不让,你待怎地?”

锦儿先是一愣,随即圆溜溜的眼珠滴溜溜一转,小胸脯一挺,脆生生地呛声道:

“哼!你这道人好不识趣!可知我家小姐如今与开封府新任西门大人府上常有走动,情面甚好!你若是识相,速速让开便罢;若再敢纠缠不清,只需我扯开嗓子喊一声,立时便有西门大人麾下的衙役公差来拿你!到时枷锁上身,押解到那开封府大堂上,板子伺候,看你还能嘴硬!”

她这番话说得又快又脆,显是急智。

“西门……大人?”林冲乍闻此名,心头猛地一沉。

那西门大人如今谁人不知?

品级虽未到相公。

却是如今大宋手眼通天实权人物。

自家娘子怎会与这等人物常有走动,情面甚好?

难道这才是不和自家回信的原因?

一股酸涩直冲林冲顶门!

“哦?你家小姐……何时……攀上了那西门大人的高枝儿?某…倒是不曾听闻。”

林冲这一酸一怒,便连声音都无法控制。这熟悉声音钻进耳中,林娘子与锦儿俱是一震,面面相觑,又齐齐望向林冲!

锦儿张着小嘴,眼珠子瞪得溜圆,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,半晌才颤声道:“你是...是老……老爷?”

林娘子更是浑身剧颤,一双妙目透过薄纱,死死盯住面前看似陌生,似乎又有些熟悉的脸孔,难以置信道:“是你……你如何……竟成了这般模样?”

林冲苦笑道:“娘子休惊,是我,这身行头不过是为夫……为着能回来看觑娘子一眼,不得已的遮掩罢了……”

那林娘子透过薄纱,见这道士确是林冲无疑奴道:“呸!你兀自回来作什么?”

说完一把扯过犹自发懵的锦儿,冷声道:“锦儿,我们走!”扭身两人便要绕过林冲。

林冲万没料到妻子如此绝情,本来幻想的妻子惊喜投入自家怀抱紧紧相拥,却不想她竟看到仇人一般,转身就走?

他忙伸臂一拦:“娘子你这是为何?我如此辛苦回来看你,你就这般对我?”

林娘子被他拦住去路,索性停下脚步,霍然转身。

冷笑道:“什么娘子?可别乱喊!林教头,林大官人!休书墨迹未干,你倒忘了不成?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,两下情愿,恩断义绝!你既已写下那绝情断义的东西,还巴巴地回来寻我这下堂妇作甚?”

林冲听了大怒:“我写休书难道不是为了你好?当日我边说了,恐怕日后两下相误,误了你!”

林娘子冷笑:“说的好听,你把我休了,岂不是更告诉那高衙内无所顾忌,你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?”

“你怎得这般想我?我如今这般境地不都是因为你!”林冲听了一愣,低吼道:“我那是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为的权宜之计!你……你难道不知我的心?”

“你的心?”林娘子嘲讽道,“第一次你递那休书与我,我是如何回你的?我哭断了肠,撕碎了心,我说我不曾有半些儿点污,如何把我休了!你却不信,只当我在那高楼已被那高衙内玷污!”

“好,你既然走了,又一而再,再而三!那休书写了一次不够,又二次,三次地递来!拒了又递,林冲啊林冲,你扪心自问,你这般作张作智,反反复复,究竟是要做什么?”

“哼,无非是要试探我的心意?如今好了,我依了你,遂了你愿,签了字画了押!你倒反悔起来?天底下哪有你这等反复无常、拖泥带水、婆婆妈妈的爷们儿!连我一个妇道人家都不如!”

这番话如同连珠炮般轰来,噎得林冲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
林娘子见他语塞,更是气苦,索性将积压已久的怨愤一股脑倾泻出来:“你说你是为我?是!你是为我!可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!你护我周全,难道不是天经地义、份所应当?”

“那高衙内几次三番,光天化日之下对我动手动脚,言语轻薄!你林教头一身好武艺,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威风呢?!你当时但凡有三分血性,立时给他些厉害瞧瞧,他高家父子还敢如此肆无忌惮?”

“你做了什么?你只敢故意弄出点声响,将他惊走了事!事后第一句竟还只巴巴地问我:‘娘子,那厮……可曾玷污了你?’哈哈哈!林冲!你问这话时,可曾想过你妻子心里的屈辱?!可曾想过你自家男儿的颜面?!”

“住口!”林冲被彻底揭了疮疤,羞愤交加,“你这妇人!好不知好歹!若非为了保全你性命,不使你受我牵连,我林冲何至于此!忍辱负重,落到这般田地!你……你以前何等温婉贤淑,如今怎变得如此刻薄刁钻!莫不是……莫不是攀上了那西门大官人的高枝儿,便觉得我这落魄丈夫碍了你的眼?!”

林娘子浑身剧震,脸上红白不定,羞、愤、冤、屈、怒,诸般情绪瞬间炸开!

怎么天下竟然有这般男人?

自家嫁给他,当初就是钦慕这八十万禁军教头的男子气概!

可却还不如自家一妇人,那日他倘若晚来一步,自家已然撞死以表清白了!?可如今还这般被污辱!

她指着林冲,手指都在哆嗦:“林冲!你……你无耻!枉为男子汉大丈夫!竟说出这等腌臜话来污我清白!我……我与你再无话可说!锦儿!我们走!”

说罢,她拉着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锦儿,头也不回地冲进小巷深处。

林冲僵立当场,想要拦着,却又不知道为何不敢,望着妻子背影,他眼前发黑,耳边嗡嗡作响,脑子一片空白。

巷口处,宋江早已等得心焦,此刻掀开车帘一角,压低声音急促喊道:“教头!该走了!”

林冲猛地惊醒,望了一眼小巷尽头,再无妻子身影,只得回了马车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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