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卷起一阵腥风,便向华州远郊堆儿山。
一众人马爬上半山腰,鲁智深、朱武几个头领拨开乱草,探出脑袋,眼巴巴望着那官道尽头。
果然!
没等多久,官道那头尘头大起!
远远望去,但见那队伍好生威武,各种钦差仪仗在日头底下晃眼花。
队伍中间,几辆油壁香车。
“来了!来了!”陈达、杨春两个喜耳挠腮,低声道:“大师!军师!快看,好大的排场!正是那狗钦差!”
可却不见有人回应,两人望了过去。
只见那鲁智深那对铜铃环眼,瞪圆,眉头紧皱!
朱武则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皮。
两人一愣,再次望了过去,明白过来,喜色尽退,只剩下死灰。
“他————他奶奶的!”陈达喉头滚动骂道,“这————这哪里是钦差出巡?分明是————
分明是搬了座兵营出来!怕————怕不上千号人?!”
杨春也指着山下那蜿蜒如长蛇的队伍:“我的娘!这驴鸟钦差是属王八的不成?缩头缩脑,竟带这许多兵马!便是西京府尹出行,也没这般怕死的排场!你我这点人马,塞人家牙缝都不够啊!”
鲁智深面色铁青,摇了摇头:“何止人多!你两个撮鸟,只看到人头,却看不出门道!看仔细了!这支队伍,他娘的比西路边军那等厮杀汉还要精锐几分!你们这数百人,怕是一个照面便死不多了!”
陈达、杨春闻言一愣道:“大师————这如何见”
旁边朱武早已看明,苦笑解释道:“两位兄弟啊,你们且看!这队伍行止间,
帜不乱,步履划一,虽有千人,竟不甚嘈乱!再看他们所携军械、马匹膘情、粮秣辎重车辆,无不整绝非寻常衙役兵丁可比!”
他伸手指点继续说道:“更紧要的是其行军章法!你们细瞧,这前有斥候探路,锋刃在前,左右两翼有游骑警戒,中军则厚实,牢牢护着那几辆马车,密不透风,后队押阵,稳如磐石。这分明是百战精锐才有的营伍格局!再看远处那些散出去的眼线!”
朱武指向官道两侧的山林、沟壑:“那些三五成群的响马,疾驰如风井井有条!且看他们,遇林则入、逢崖便探,分明是最为老道的探马斥候!他们往来穿梭,如同织网,前一批刚回,后一批立时补上,滴水不漏!这等做派,这等精悍————唉,便是如今西线边军,也未必有如此规矩森严、探马如此勤谨!”
“哼!”鲁智深冷哼一声,“朱武兄弟说!洒家在大种经略相公帐下勾当多年,这般精锐的探马斥候,也是少见!这驴鸟钦差,到底是何方神圣?从哪里搬来这许多煞神?”
朱武眉头拧成了疙瘩,叹道:“一时半会未曾探钦差底细,现今如此多的精悍探马探路,我等仓促间想在山道密林设伏,已是万万不能!只怕刚露头,就被那些眼睛叼住了踪迹!”
鲁智深沉声道:“伏兵不成,那就换个鸟法子!只要能让洒家摸到那狗钦差十步之内!管他娘的是天王老子带的兵,洒家这拳头递过去,定能制住那鸟人!拿住了他,便是千军万马,也投鼠忌器,不敢妄动!”
“我倒是有一计!”朱武闻言,也低声道:“虽来不及探明这钦差根脚,但他既是奉旨巡边,按朝廷规矩,沿途必有受理民情、接状喊冤的职责!咱们不如————扮作那走投无
路、喊冤告状的苦主!”
“你我众人扮作被山贼洗劫、家破人亡的难民混到近前去,闹将起来,引钦差露面——到时候必然招我们去问话——大师您这等神勇,觑个空子暴起发难,大事可成矣!”
“哈哈!妙!妙啊!端的是一条好计!”鲁智深听言,哈哈大笑,“你这脑子,比洒家这光头好使!就这么干!快!”
鲁智深、朱武、陈达、杨春四人,领着数百个扮是凄惨的喽啰,扑倒在官道中央,挡住了去路!
一时间,哭嚎声震天价响:“青天大老爷啊!冤枉啊“活不下去啦!请大人做主啊,华州贺知州不管我等死活!”
“山贼抢了俺们村子,杀了俺全家啊————”
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破衣烂衫沾满污泥,翻滚哀嚎,更有不少喽啰在身上弄了些皮外伤,鲜血渗出,端的是一派家破人亡、惨绝人寰的景象。
这等阵仗,自然瞒不过探马。
而此时马车内。
宝琴款款而坐,舌尖轻转,吐字如莺啼初啭,教大官人贺扈三娘说些各国话。
她本来对大官人这三品大员如此虚心好学满意,这些日子来,也未曾轻薄过她。
唯独一样,她真真是看不下去。
这大人学着学着,手指便不老实起来,隔着薄薄春衫揉捏那扈三娘臀儿腿儿。
偏偏扈三娘偶尔嗯上一声娇喘。
看琴是浑身一颤,耳根烧红,自家一双腿儿难过不住磨蹭,若不是塞了几条汗巾子在里头,怕早就露了底。
这时。
有斥候飞马奔至中军马车前禀报:“启禀大人!前方有数百民众拦路喊冤,模样甚是凄惨,说是刚被山贼抢了村子,华州知州不闻不问!”
大官人他闻言,笑道:“呵,这倒有趣了。哪里钻出来的不知死活的劫匪,竟敢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?真真找死!”
扈三娘倒是毫无反应,自家老爷说的话,她从未质疑过。
倒是宝琴有些不信,忙问:“大人何以见劫匪?若真是难民被山贼劫了村子,如今岂不是凄苦——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