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平仲哈哈一笑,收回单钩枪,顺手潇洒地在空中挽了个枪花,朗声道:「承让了!
」
姚平仲并王德两个,一雪了前几日步战的腌臜气,不由得将那马枪举得高高的绕场欢呼。
那姚平仲更是在鞍上扭腰摆胯,枪尖虚点着日头,口中呼喝连连,端的是一副志得意满鼻孔朝天的模样。
这绿林家丁三五个扎做一堆儿:「嗬!这两厮倒也不枉是西军里爬出来的战将,只是这姚小太尉,本事虽有几斤几两,瞧他这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的德性,着实叫人看不过眼!」
旁边便有人接口道:「你管他浪不浪?只瞧他那枪尖儿二十年的军中苦功厮杀哪里使得这般圆熟?这是真本事。」
史文恭几个冷眼瞧着,都是行家,只一搭眼便瞧出两人马上的深浅。
关胜不由叹道:「我做巡检那会子就听闻说西军那帮子将门早成了肉门,只养得一身肥膘,早不是太祖太宗时那支能开疆拓土的虎狼,可边兵尚且不知,瞧这等的战将,确实不弱于我等!」
史文恭听了笑道:「某当日也在西军里混过口饭吃,深知里头如我这般本事的也有不少,只是被这几姓军门死死按在泥塘里,终年出不了头!这王德能挣扎出头,显见是武艺非凡,再过得两年,怕是你我也拍马难追了。」
一旁杨再兴这少年郎听得,心里便如猫抓也似,哪里服气?
眼见姚平仲在那里耀武扬威,恨不得立时上去撕破他面皮。
偏生那玳安看得不爽,蹿到他马前挑唆:「小杨哥,这口气你咽得下?俺若是有你一半马上功夫,早杀得那两个哭爹喊娘,做一对滚地葫芦了!真真是败我清河士气!」
杨再兴有些犹豫低声问道:「大人会罚我么?」
玳安高声道:「上!有军棍还是家法,小爷我替你担着!」
杨再兴正是那血气方刚一点就着的年纪,一听有人挨打大喜!
登时把自家惯用的虎头枪往地上一抛,反手抄过旁边九纹龙那杆寻常花枪,也顾不得史进望着手中空空发愣,一勒缰绳便抢了上去,直取姚平仲。
高声道:「呔!那个不知廉耻的!可知清河杨再兴否?吃某一枪!」
姚平仲方才还在马上擎着枪尖儿虚点着日头,自觉八面威风!
忽见一骑如疯虎般扑来,再听声音定睛一看竟是那清河中一员少年!
心头先是一哂:「不知死活的东西!」
待那花枪刺到眼前,方才觉出不对!
那枪来得太快!太刁!
破空之声竟似鬼哭!
那枪尖儿抖开来,第一枪虚虚实实!
枪尖抖颤纷飞,化作七八点寒星,恰似梨花乱坠!
直取姚平仲面门七窍!
姚平仲忙举枪格挡,只听「叮叮当当」一阵急响,震得他虎口发麻,心口更是暗道:「好快的枪!」
未及喘匀半口气,第二枪又到!
好个杨再兴!
这次枪走龙蛇,却是抛了虚实花枪,走的是毒辣刁钻的路子!
枪头贴着姚平仲的枪杆便滑了进来,直噬其咽喉!
姚平仲吓得魂飞魄散,怪叫一声,拧身回枪,将那致命一枪磕开,鬓角冷汗「唰」地就下来了。
这东西虽然包着厚布,真给他中了,怕也是难活!
只这两合,姚小太尉那点轻狂劲儿,早被这杨再兴的枪尖儿挑得粉碎!
他再不敢有半分轻视,使出浑身解数,将那家传的枪法和军中的花招舞得密不透风,只求自保。
奈何杨再兴的枪,哪里是寻常的枪!
但见那杆寻常花枪,在杨再兴掌中,枪影重重,似有千百条银蛇翻飞狂舞,将姚平仲连人带马死死罩住!
枪尖所指,无不是咽喉、心窝、下阴这等要命去处,逼得姚平仲左支右绌,狼狈不堪一
一张原本还算俊俏的面皮,此刻憋得如同新剥开的猪肝,透着死气。
而自家手中那杆马枪,本来举重若轻,此刻竟重如千斤!
场上只闻得枪杆撞击的急响,杨再兴手中那杆枪,真真如骤雨打芭蕉,围着姚平仲叮叮当当!
不到十数合,那姚小太尉已是气喘如牛,招式散乱不成章法,分明是败相毕露!
杨再兴杀得兴起,尤有余力高声向王德喝道:「兀那王德!休做缩头乌龟!你二人并肩上,小爷一并打发!」
此言一出,清河团练并那些绿林里家丁们,登时炸了窝,怪叫、唿哨、拍巴掌、敲锣打鼓高声喝骂对方一起上!
甚么没廉耻的声响都放了出来,端的是群魔乱舞!
这士气涨得也比那七月里的洪水还快!
姚家军这边一看自家小太尉吃瘪,又被这般羞辱,如何肯依?
登时也是污言秽语祖宗八代地骂将回去!
两边人马推搡叫骂,眼瞅着便要动起手来,乱作一团。
王德在阵中,当真如坐针毡!
自家上去?
赢了这小将也不露脸!
不上?
那姚小太尉败下阵来只在呼吸之间,也是丢了西军面皮,日后自家被姚家责怪!
此时正是骑在虎背上,上也上不得,下也下不得的当口。
好在此时,那军中那集结的号角响了起来。
那边厢,刘正彦也勒马过来,扯着嗓子高喊:「大人有令!收兵!集结城门口!」
一时间,两人罢手。
姚家在城内数千亲兵卫队,连同清河团练人马,各自寻着自家旗号,收束兵器,往那城门口奔去集结。
不多时,只听得远处蹄声如雷,尘头大起。
王禀引着千余熙和选锋营的老卒,风尘仆仆,如一股铁流涌到城前。
那王禀远远望见城门楼下!
但见旌旗招展,仪仗森严,自家大人身着三品官袍,腰悬玉带,在天子钦差大纛之下,端的是一派赫赫威仪!
身后还领着一干熟人!
王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长长吁出一口气,随即勒马转身,对着身后的一众老兵,吼道:「弟兄们且看!城楼之下,钦差大纛护着的,便是刘法大帅临终托付后事的西门天章西门大人!从今往后,我熙和选锋营的大旗能否重立不倒,你我兄弟的身家性命、功名富贵,全系在这位大人掌中!」